美H-1B费用翻倍,合法移民体系面临重大变革
特朗普政府最近针对合法移民体系的一系列动作,越来越清楚地显示出一个政策方向:
不是只打击非法移民,也不是只整顿边境问题,而是把H-1B工作签证、F-1留学生、J-1访问学者、I签证新闻工作者、职业移民和调整身份申请人等合法移民类别,也纳入更严格、更昂贵、更不确定的监管体系。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DHS/USCIS再次提出对部分H-1B申请征收10万美元级别费用。
根据DHS公布的拟议规则,政府计划对所有受年度名额限制的H-1B申请,也就是H-1B cap-subject petitions,额外征收103,265美元。这笔费用在递交申请时支付,并且是在现有所有其他H-1B申请费之外另行加收。该文件明确说明,这是一份Notice of Proposed Rulemaking,目前还不是最终规则。
这项收费如果最终落地,将不只是一次普通涨价,而是美国高技能移民政策的一次重大转向。
一、第一次10万美元H-1B收费受挫后,政府换了一条路
这并不是特朗普政府第一次试图向H-1B收取10万美元级别费用。
此前,Presidential Proclamation 10973曾要求部分H-1B签证申请支付10万美元费用。该措施主要是以入境限制为基础,针对一定期间内的某些H-1B签证申请。拟议规则中也承认,2026年6月8日,马萨诸塞联邦地区法院撤销了执行这项10万美元付款要求的机构指南;政府随后上诉,截至该拟议规则发布时,上诉仍在进行。
换句话说,第一轮10万美元H-1B收费在司法上遭遇挫折后,政府并没有放弃,而是换成了另一种包装:
不再单纯说这是“入境限制”,而是说这是“费用规则”;
不再只依靠总统公告,而是通过DHS正式行政法规程序;
不再只说限制某些海外H-1B入境,而是把收费对象扩大为所有H-1B年度名额申请。
这显示出一个很强的政策意图:不管以什么法律形式,政府都希望显著提高美国雇主使用H-1B的成本。
二、政府的基本逻辑:缺钱,就找H-1B雇主收费
DHS对这笔103,265美元费用的解释是:美国合法移民系统需要更多经费,政府要通过这笔费用回收部分跨部门移民行政成本。
拟议规则说,这项收费将用于支持USCIS、CBP、ICE、EOIR、国务院和劳工部等多个机构在移民审理、欺诈调查、国家安全审查、系统现代化、记录管理、移民法庭、签证处理、劳工标准执行和机构协调等方面的成本。
政府估计,如果按每年85,000件H-1B cap-subject petition计算,这项收费每年可以带来约87.775亿美元收入。收入分配上,USCIS约30亿美元,ICE约10.5亿美元,CBP约7620万美元,EOIR约29.569亿美元,国务院约4.84亿美元,劳工部约12.104亿美元。
这说明,这笔钱并不是为了支付某一个H-1B案件的审理成本,而是要H-1B雇主为整个合法移民系统的一部分运作成本买单。
更值得注意的是,DHS明确说,它不是把成本平均摊到所有移民申请人身上,也不是摊到所有I-129非移民工作申请上,而是选择H-1B cap-subject petition,因为政府认为这类雇主比其他申请人更愿意、也更有能力支付额外费用。
用普通话说,这套逻辑就是:
政府需要钱;雇用外籍专业员工的美国雇主被认为有钱;所以就让他们多交钱。
三、政府的第二层逻辑:如果雇主嫌贵,就不要雇H-1B
这项规则还有一个更深层的政策目的。
DHS在文件中说,如果美国雇主在递交H-1B cap-subject petition时必须额外支付103,265美元,他们就会更不愿意在有合格美国高技能工人可用的情况下聘用H-1B员工;只有在确实有真实需要、没有其他办法获得该外籍员工特殊技能时,雇主才会继续申请H-1B。DHS还说,这项收费可能间接保护美国工人的工资和就业机会。
这段话实际上把政府的真实政策逻辑说得很清楚:
如果雇主觉得10万美元太贵,就不要雇H-1B;如果不雇H-1B,相关工作机会就可能留给美国人。
这不是单纯的收费政策,而是一种劳动力市场筛选政策。
政府试图用费用来改变雇主行为,让雇主只有在岗位足够重要、人才足够稀缺、外籍员工足够不可替代时,才愿意为H-1B多付10万美元。
四、问题是:政府证明了哪些美国人的工作被抢走了吗?
从这份拟议规则看,并没有。
政府没有逐项证明:
哪些美国人的工作被H-1B抢走;
哪些行业存在可直接替代的美国工人;
如果不雇用H-1B,美国雇主一定能够找到合格美国员工;
AI、芯片、生物医药、工程、数据科学、大学科研、会计、金融分析等专业岗位是否都有足够美国候选人可以立即补上。
DHS主要依赖的是一种宏观经济推论。拟议规则引用Borjas 2026研究,认为H-1B雇主愿意支付10万到20万美元的一次性费用来聘用外籍员工;该研究估计,H-1B工人的工资比统计上可比的美国本土工人低16.1%,结合H-1B六年期限,可以支持雇主愿意支付103,265美元一次性费用的结论。
但这只能说明政府认为雇主使用H-1B存在经济诱因。它不能直接证明每一个H-1B岗位都对应一个被剥夺机会的美国工人,也不能证明美国劳动力市场上存在足够数量、足够技能、愿意接受同样岗位条件的美国专业人员。
真正的问题是:
美国到底缺不缺这些专业人才?
如果不让雇主使用H-1B,这些工作会留在美国给美国人做,还是被转移到加拿大、印度、新加坡、欧洲或中国?
如果美国大学培养了大量国际学生,却不允许他们留在美国工作,美国是否是在为竞争国家培养人才?
这份拟议规则没有认真回答这些问题。
五、政府确实知道这会打击小雇主,但仍然选择这么做
这项收费不仅影响大型科技公司,也会影响大量中小企业、初创企业、工程公司、会计师事务所、医疗机构和地方雇主。
DHS自己承认,这项拟议规则将对小实体产生重大经济影响。文件显示,2025财年提交cap-subject H-1B petition的28,649个独立雇主中,有14,541个被认定为小实体;其中11,051个小实体,也就是76%,会因为这项规则承担超过其收入1%的重大经济影响。
但是,政府没有因此放弃规则。相反,DHS认为没有其他更好的替代方案;如果给小企业豁免或折扣,可能造成规避费用的激励,导致收入不足,并削弱项目完整性。
这说明,政府不是不知道这项政策会伤害小雇主,而是认为这种伤害可以接受。
这也反映出本届政府的一个政策特点:
为了达到限制外籍劳工和增加政府收入的目的,可以接受对美国雇主,尤其是小雇主的附带伤害。
六、这种政策逻辑的短期收益很明显
从特朗普政府角度看,这套政策有几个明显的短期收益。
第一,可以向支持者展示“美国优先”。限制H-1B、压缩留学生和访问学者身份灵活性、提高公共负担审查和申请门槛,都可以被包装成保护美国工人、保护纳税人、保护国家安全。
第二,可以增加政府收入。H-1B拟议费用一年预计可带来约87.775亿美元收入,且用于支持多个联邦部门的移民相关成本。
第三,可以减少合法移民体系中的申请量和使用量。高费用、高风险、高不确定性本身就会让雇主、学校、申请人和家庭重新考虑是否进入美国移民体系。
第四,可以把原本需要国会立法才能实现的移民限制,尽量通过行政规则、费用规则、审理政策和身份管理程序来推进。
从短期政治角度看,这套逻辑并非没有效果。
七、但长期代价可能非常高
问题在于,国家竞争力不是只看今天少进来了多少外国人,也不是只看今年多收了多少费用。
美国长期以来能够保持科技、教育、医疗、金融、工程和创业优势,很大程度上依赖其吸引全球人才的能力。
F-1留学生来美国读书;
OPT/STEM OPT让他们进入美国劳动力市场;
H-1B让美国雇主留住专业人才;
EB-1、NIW、PERM、EB-5等职业移民路径让其中一部分人成为长期纳税人、创业者、研究者和创新者。
如果政府不断提高这些路径的成本和不确定性,就会产生一个连锁反应:
外国学生不愿意来美国读书;
美国大学尤其是STEM项目吸引力下降;
雇主不愿意承担H-1B费用和风险;
国际人才转向加拿大、英国、澳大利亚、新加坡、欧洲或中国;
美国公司把岗位或研发团队转移到境外;
美国本土创新生态逐步失去人才厚度。
这类损失不是一年两年能看出来的,但一旦形成趋势,影响可能持续十年甚至更久。
八、这套政策最短视的地方
最短视之处在于,它把“外国人才”简单等同于“抢美国人饭碗的人”。
这种看法忽视了一个更复杂的现实:
很多外籍专业人才不仅是美国工人的竞争者,也是美国企业扩张、科研创新、产业升级和就业创造的一部分。
一个外籍AI工程师可能帮助美国公司开发产品;
一个外籍生物医药研究员可能参与新药研发;
一个外籍芯片工程师可能增强美国半导体竞争力;
一个外籍创业者可能最终创造美国本地就业;
一个外国留学生可能在美国接受教育、工作、纳税、买房、创业,并长期融入美国经济。
如果政策只看到“外国人占了一个岗位”,却看不到“外国人也可能创造更多岗位”,那么政策就会自然走向防守、收缩和排斥。
九、我的判断:这是一种“财政化、工具化、短期化”的合法移民政策
这届政府对合法移民的处理,呈现出三个特点。
第一,财政化。 把合法移民体系当成收费对象,尤其把H-1B雇主视为有能力承担跨部门移民行政成本的群体。
第二,工具化。 把费用、I-94期限、RFE政策、公共负担、签证审查、身份延期等技术性规则,作为调控美国劳动力市场和限制外籍人才流入的工具。
第三,短期化。 强调眼前的财政收入、政治口号和劳工保护叙事,却没有充分评估美国在全球人才竞争、科技竞争、教育竞争和创新竞争中的长期损失。
这就是为什么我认为,H-1B 10万美元收费不能孤立看。它不是一个简单的申请费问题,而是特朗普政府对合法移民整体态度的一个缩影。
写在最后:一个国家不能一边驱赶人才,一边期待保持领先
美国当然有权管理自己的移民制度,也当然有权保护美国工人的工资和工作机会。
但真正负责任的移民政策,应当区分:
谁是在滥用制度;
谁是在补充美国真正需要的人才;
谁是在压低工资;
谁是在创造价值;
谁会损害美国劳工;
谁会增强美国竞争力。
如果不加区分地提高成本、缩短期限、增加审查、制造不确定性,最后受伤的不只是外国人,也可能是美国自己的大学、企业、实验室、创业生态和科技竞争力。
特朗普政府多次试图对H-1B征收高额费用,表面看是收费问题,实质上是合法移民政策的方向问题。
它反映的不是精细治理,而是一种简单粗暴的判断:
外国人才是成本,不是资产;雇用外籍员工的雇主有钱,就应当多付;如果付不起,就不要雇;如果不雇,机会就留给美国人。
这个逻辑在政治上容易传播,在行政上容易执行,在短期内也可能带来收入和管控效果。
但从美国长期国家利益看,它可能低估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今天被挡在门外的外籍学生、工程师、科学家、医生、研究员和创业者,明天可能正是其他国家科技崛起的力量!一个国家的决策者应该是具有长远治国方针,而不是急功近利,也不应忘记这个国家的发达史和在这个发达史做过贡献的人群以及愿意将来继续为这个国家的发达贡献其智慧和才干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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